2013年12月14日 星期六

第十八章 巴別塔






望著會議室中的大營光幕,P用普通話一個一個字地吐出來, 聽起來像機械人在說話, 其實只是解釋一個簡單的設計, 論理三言兩語就講完了, 但對P 來說,比向小學生講解量子力學還要困難, 好不容易說了三分鐘,全場異常的安靜, 與會者面面相覷,大概沒有人明白P 的普通話. 終於同行的南京同事開口了, 跟旁邊的助理說, “不如你為大家翻譯一下吧?”



助理一臉茫然, 心想 要將P的"普通話"翻譯成一般人聽得懂的普通話實在難度太高, 大概已經超出她的能力。業主陳總此時清一清喉嚨說, “其實你以後可以用英語, 我們也明白.” 真正的意思是“請不要再說普通話, 我們不會明白的.”




陳總差不多五十歲, 是個稍稍發胖的中年人, 經營一間食品公司, 自命是商業奇才, 不知道從那裡弄來了一塊地皮,於是開始發展地產, 完成了兩個小型的發展項目後, 才知道自己也是地產奇才。 陳總發現只要付出小小金錢, 就能聘請一大群建築師前恭後倨的替他工作, 不禁其樂無窮。


會議中段, 四五個陳總的私人助理走進來, 奉上咖啡和點心, 她們全是二十多歲的美貌女子, P不禁會心微笑, 覺得陳總其實是人事管理的奇才。

“這落貨區可以放大堂內….” 陳總的提議是有名的大膽, 建議還包括辦公室內混入兩層住宅, 店鋪的上層是酒店別墅等。


P 習慣性地裝出非常專心的樣子, 因此會議室中的人都是望著P來發言, 面對著陳總大發議論, P更是緊緊皺著眉表示認真思考, 輕輕點著頭代表非常同意, 心中卻想, 陳總的意見, 說是狗屁不通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好不容易會議結束, 陳總走過來跟 P握手, 說: “你的普通話真爛!” P淡淡一笑, “對, 是比較爛!”

雖經此一役, 但P對自己的普通話卻沒有絲毫動搖, 仍然堅持要常常說. 雖然一開口, 旁邊總伴有一陣譏笑聲。P自己也知道這種堅持已經屬於怪誕行為, 足以今自己列入為怪人谷之列.




一星期後, P再有機會在大庭廣眾前作匯報, 這次老板 是個廣東人。

這大概是P 這生人第一次用廣東話講解,發現用自己母語來匯報是這麼容易, 簡直可以說是得心應手,講解中間還有嫻情加插一兩個笑話。







廣東老板聽完匯報之後,開始發表意見:

“呢間酒店房, 個沖涼房好似大得滯…”



P偷望一下其他同事, 暗笑這次角色終於倒過來了! 只見所有同事雖然留心聽著, 每個人的頭都不其然向老板移近半呎,但都只是勉強聽懂少許,只能不停點頭說 “對! 對!”



廣東老板接著大談人生哲學, 並且開始進入存在主義層面 “其實投資嘅野冇架, 我做人嘅原則好簡單, 正所謂….”

同事們開始崩潰,之後的內容一點
聽不明白, 終於南京人忍不住對P說”麻煩你跟我們在場的同事,美國及韓國的設計師翻譯一下吧”

P 吸一口氣: “What Mr Zhang said was…

One fate, two luck, three Feng Shui, four is Karma, five study…”

會議室一片沉靜,南京人終於明白老板其實是在廢話, 韓國同事似懂非懂,美國人的茫然表情慢慢地轉化成憤怒。



P 見勢色不對, 明白一命二運三風水實在是太難翻譯, 唯有馬上補充, “check your fortune cookie”



2013年8月31日 星期六

第十七章 咖啡機 II






第二天, 大家懷著期待的心情上班, 但新的咖啡機還沒有來, 現在沒咖啡怎麼辦呢?


南京設計師建議: 其實你們不需要喝滴濾咖啡 (Filter Coffee), 我們還有普通(regular)咖啡的呢 。


西雅圖人緊張地問: “有嗎?在哪兒?”



P 明白文化差異, 忙解釋說: “他的意思是即溶咖啡”


西雅圖人聽了生氣, 有些提議是會令人覺得冒犯, 譬如泡好了一壺上等的中國茶,有人問放些糖和奶嗎?又或者問紅酒要淨飲還是加雪碧,喝啤酒要冷的嗎?沒有冷的, 加冰塊可以嗎?

P 失笑,連忙打電話給星巴克叫外賣, 上海是個有趣的地方, 星巴克一杯小的咖啡二十多塊, 價錢還算可以. 但卻要比當地的一份午餐還要貴。







收線後 P去問京版新的咖啡機什麼時候到。
京版說,”這個, 我們已經取消了訂單。”


“為什麼?!”


“昨天我再嘗試修理, 那機器又運作了,營運總監說既然能用,就無需買新的了”。


P 深深地望著京版的眼晴,視線慢慢移到她的太陽穴, 喉頭, 頸等幾個重要穴位。


京版完全不知她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轉, 還微笑對對方說: “咖啡現在大概已經沖好了, 請慢用吧”


正在這時營運總監拿著全副泡茶器皿, 高高興興的走過,P 的視線馬上轉移到他身上, 京版總算逃過大難。









這咖啡機最後久延殘存了三個多星期, 最後還是要買新的, 但管理與員工之間已連環博弈了兩三回。

P只會在上海留幾個月, 只是個過客,  若此事發生在紐約, 老早就自資買了新的咖啡機。免得每天要等這營運總監高高在上的在發落




其實P來了一個多月,對上海公司的印象也是不錯的, 認為上海公司和其城市一樣, 充滿活力。


P覺得上海公司是紐約總部的相反世界: 


紐約全是男的, 上海大多數是女的; 紐約老板崇洋, 老外下屬的奉承, 他回味無窮,上海總監排外, 老外全不受重用; 紐約老板愛充好人, 分分鐘要成為你的閨中密友, 上海總監就時時與員工保持距離;紐約愛亂花錢, 上海就是有名吝嗇; 紐約老氣橫秋, 老態龍鍾, 上海就朝氣, 但乳臭未乾…… 


但對P 來說,最重要的分別
上海不是怪人谷,辦公室內不是充滿怪人






...

第十六章 咖啡機 I



對美國來的人來說, 辦公室內大概沒有比咖啡機更重要的電器, 沒有電腦, 人們還勉強可以改用紙筆暫時代替, 沒有電話, 有時候還覺得有難得安靜, 但沒有咖啡, 半個辦公室立刻變成喪屍, 生產力也大大的降低。



因此當得悉公司的咖啡機壞了時, 上海辦公室立刻有一陣美式的噪動, 尤其其中有幾個來自西雅圖的,沒有咖啡的日子簡直不能想像。






上海總設計師也是美國來的, 還算保持冷靜, 馬上召喚懂得修理的庶務。



P 看著這又舊又殘的咖啡機, 沖出來的咖啡時濃時淡, 還能修理嗎?咖啡機大概是辦公室內最便宜的電器, 為什麼不買新的。



他不知道上海的營運總監對錢是有名的小心, 一分一亳, 視作一兒一女, 況且營運總監只喝茶, 不喝咖啡, 咖啡機對他來說當然是最不重要的。





P 只見庶務拿著工具箱走過來, 不知工具箱裡有什麼工具可以修理咖啡機, 心中帶著敬佩, 咖啡機也懂得修理, 真可以說是多才多藝, 庶務打開冰箱, 把工具箱放進去, P不其然發出驚奇的一聲, 庶務連忙解釋:這是我的午餐盒, 跟修理咖啡機是無關的。


然後她走到咖啡機前, 伸出雙手,像抱孩子般抱著咖啡機, 然後把頭一側,耳朵貼在機上, 仔細地聆聽著, 只見她雙眼閉著, 還開始有些反白, 大概已經到了人機合一的地步時, 她就輕輕搖晃著咖啡機。 


P彷彿是目睹有人在施巫術, 是下蠱或是落降頭之類, 再看庶務的一身黑色裝束, 懷疑她是否是小說中的苗人降頭師, 名字通常叫京版,祖籍應該是雲南山區一帶

京版大概還會天心通, 這時突然睜開眼睛, 跟 P 說: “我是從長春來的。”


P驚慄之餘, 勉強還剩下些社交本能: “哦, 長春, 長春是個好地方啊。”


這時京版突然整個人顫斗起來, P只聽到一些高頻率的怪聲,  連忙退後兩步, 才發現震動和聲音都是由咖啡機發出來的。機器終於開動了,旁邊的西雅圖人久旱逢甘露般歡呼起來, 日子又可以回復正常了。








翌日, 咖啡機照例失靈, P 對京版的法術已失去好奇, 在自己位子只聽到茶水間一陣歡呼聲, 西雅圖人走出來:"京版修理不了咖啡機, 我們可以買新的了"



半個辦公室立即起哄, 大家圍在 P 的電腦前, 一起選購新的咖啡機, 衆人七嘴八舌的發表意現, 總算為沉悶得像黑白電影的上班生活添了一些顏色。

選好了一部又便宜, 又實用的, 就交給營運總監, 營運總監再沒有不買的籍口, 於是由京版負責訂購。




...

2013年7月29日 星期一

第十五章 南京路







走在南京路上, 一位妙齡少女迎頭走過來問路, “請問淮海路在哪裡?”

P回答她, 不知道。

少女聽到 P 獨特的普通話, 嬌笑了一聲: “哎喲, 你是不是從外地來的, 你的普通話好特別啊!”

類似的說話, P不是第一次聽到。

少女繼續嬌道:”可不可以跟你交個朋友” 聲音婉柔得像條蛇一般, 快要纏住P的手。

P 失笑, 活了這麼多年, 他明白這個世界不是如此運作的, 妙齡少女是不可能當街主動交朋友的, 正如圓形不會有角, 靜止不能有動作一樣, 因為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少女, 她的生存機會也不高, 很快會被進化過程全淘汰掉。就算是你是貌似潘安,顏若宋玉, 這樣的情況也不可能發生, 何況 P自認是其貌不揚的實力派,平常碰到美女向他多看一眼, 只會立刻檢查一下褲鏈有沒有拉好, 不會作非分之想。









他望著少女天真無邪的大眼, 心裡只想, “究竟是怎麼樣的騙局呢?”

是帶我到後巷, 有流氓將我打一頓, 或是跟我打毒針吐密碼, 還是一覺醒來, 發現已經沒有一邊腎臟。”



問號自自然然從P 的心中昇到面上。少女彷彿也看到P面上的問號, 連忙解釋, “我也是外地來的, 是個大學生, 初到上海想找個伴跟我同遊。”

外地來的大學生, 倒不如說自己是尼日利亞王子吧。

少女溫柔地說: “你有沒有興趣, 我們一起去喝咖啡吧。”

P其實是極有興趣知道騙局是如何發展下去的, 但又不想以身犯險, 唯有推說趕時間, 匆匆離開。







這個世界上, 如果互聯網沒有記載的東西, 大概是超出人類知識範圍之外的了, P回家後, 馬上就找到了答案。


少女會帶P到一間特定的咖啡店, 到了以後, 少女會遇到她的朋友, 這麼巧合, 一同坐吧, 大家暢飲言歡, 不知不覺點了數十杯茶, P 當然不介意, 茶能值多錢, 埋單時, 服務員才告訴 P, 這是什麼什麼馬騮精(應該是馬騮搣, 互聯網有時也會錯的) 或是大紅袍, 每杯數百元, 盛為九千元, 當然要由P負責, P 自然不服, 或許還想耍無賴, 此時一群練了一身
硬功的惡棍會進場, P大概沒法短時間內找到各惡棍的罩門, 只好屈服就範了。


P 看完電腦後彷恍然大悟, 下一次到南京路, 已經有心理準備,這一次是一對母女, 大概母親怕女兒不懂應對, 所以在旁照顧。






女兒問P , “請問淮海路在哪裡?”

“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 P老實地說。

“你怎會不知道, 你不是正正從那邊過來的嗎?”

P忍不住笑, 女兒應該是剛入行, 不免破綻百出。

母親見狀, 馬上加入: 你是外來的, 一聽就知, 我們也是, 快做朋友, 速去喝茶。 然後就拚命地推銷自己的女兒。

P 看女兒一面稚氣, 大概不過十五六歲, 像個初中生, 可能她們
也不是真母女, P替她們可悲, 只能說有事, 推說“不如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 我有空時再約你去喝咖啡吧。”

母親馬上跟女兒說: “快給他電話! 快給他電話! 我有紙筆! 我有紙筆!””

P有些不忍, 乘機離開了。



上海是個可愛的地方, 連行騙的手法也傾向可愛, P在新天地碰到一對夫妻, 看起來非常老實, 一上來就向P解釋自己的身世, “我們從外地來做生意, 遇上了什麼什麼…” 以後的己經超出了P的普通話水平, P唯有用英語: “對不起, 我不明白”



丈夫呆一呆, 只能用有限的英語回答, 之前中文演說的巧言令色就像被剝了皮了, 只剩下赤條條的一句: I want money。P也一呆, 這樣沒有故事性的騙局, 聽起來更像搶劫, 於是 轉身就走。







在上海辦公室, 坐在P 旁邊的老外說P是騙徒湯圓, 來了上海短短幾星期, 就碰上這麼多騙案, 大概上海警察應該聘請P作卧底。其實可能是因為 P 的外型打扮像外地來的, 但又像是能說普通話, 因此是騙徒的最佳對像。P會留在上海三個多月, 不知道還會碰上多少奇遇。

2013年7月4日 星期四

第十四章 正露丸案 II


正露丸像當年李宗仁一樣出走美國之後, 分公司由北京的室內設計師帶領, 老板立刻宣佈北京成為室內設計公司, 但室內設計師只得一個, 其他的全是建築師, 如此室內設計公司近乎兒戲。

轉了室内設計,老板仍然不滿,他對北京的處理手法是陰乾,即是讓她自然死亡,自生自滅, 北京人感到被冷待,又没有前途,一個一個的離開,只剩下室内設計師和秘書二人,名乎其實的百分百室内設計公司。

P 也曾在北京工作過幾天, 高個子女秘書帶 P 去午餐, 她對 P 說: 這裏的東西真的很好吃, 餐廳也很有名, 人人都知道這裏.

“是嗎?”

“對啊, 人人都說這兒的湯有毒, 因此大家都知道這裏, 但這湯實在太可口, 我也不管了!”


P 這時含著毒湯, 差不多要像武俠小說中的情節, 呻吟說: “我中計了” 又想立刻封了自己的膻中, 會陰兩個大穴, 阻止毒性攻心, 看著高個子還在介紹毒湯的美味, 恨不得把口中的毒湯噴到她面上. 


後來 P 收到一封電郵, 舊公司的上司問 P 對室內設計師的印象如何, 因為他們正在考慮室內設計師的求職申請, P 會心微笑, 不知道室內設計師離開後, 室内設計公司會不會改變成律師樓或是會計師樓之類.










北京要關門的預兆太多, 人們反而奇怪為何能久延殘存到現在, 好像看見一個奄奄一息的生病老人, 譬如在電視上看見江澤民, 反而心中會想, 還沒死掉嗎? 最後室內設計師離開了, 老板終於拔掉維生器,植物人終於安息了, 對大家反而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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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正露丸案 I


北京分公司關門了, 想當初老板興奮地對 P 說: “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材,他曾在某大酒店當管理,由他來帶領北京就最適合了。”

這人材初到北京,不知吃錯了什麼, 肚子痛得死去活來, 鬧得不可開交, 最後不知哪裏來了瓶正露丸, 才解決問題, 經此一役, 北京的同事都叫他正露丸先生.


但自從北京分公司成立以來, 老板對正露丸先生的評價像 P 的股票一樣不斷跌價, 老板總是投訴北京這個不好, 那個不是, 最後老板承認失敗, 宣佈北京成為黑洞, 再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P也頗同情北京的同事,老板天生樂觀, 新公司成立後假設一切自然順利, 自己也沒有刻意經營, 基本上是自生自滅, 聽說北京的現金儲備只有人民幣五百塊, 多過此數需要向上海申請, 因此正露丸的位子不好坐。


終於正露丸放假回美國, 從此就消聲匿跡, 再也沒有人可以跟他聯絡,正露丸案是怪人谷三大疑案之一, (另外是梃擊案和移宮案) 有人說正露丸其實是美國間諜, 收集夠了情報就回總部報到, 又或者出走的飛機已經像林彪的三叉戟一樣墜毀了, 一說是老板親自將他打死, 埋屍荒野, 因此再沒有人可以聯絡他. 還有其他涉及外星人和法老王轉世的說法, P 也不大記得了. 









P 其實也跟正露丸先生見過幾次面, 他覺得正露丸和很多其他同事不一樣, 没有什麼怪異是行為, 是個正常人. 而且經驗實在豐富,口才相當了得,不得不承認老板最初的評語是對的。能令
一個正常人,  不顧一切的跳船, 一走了之,大概只有怪人谷有此能耐。







2013年6月16日 星期日

第十二章 老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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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看著螢光幕, 看見自己的設計被 “深化” 了, 彷彿三十年後重遇自己的初戀情人, 雖然是同一個人, 但已經變胖變老了的版本,心中只有無限的惋惜.

又是張飛,又是一聲招呼也不打就拿人家的設計來“深化”.


匯報時, 張飛還體貼地問P: 這深化方案是否依照你的設計原意.


P只能將湧到了口中, 快要嘔吐了出來的胃酸強行吞下去.




P哭笑不得. 他明白老板有一個嗜好, 就是要充老好人, 而且不惜一切代價, 維持這老好人的招牌.

所以當他向老板訴苦時, 老板雖然也承認深化其實是醜化, 但作為老好人, 他只能對P說, “他沒有其他事好幹, 讓一讓他吧’



匯報時, 老板坐在P旁邊, 他雖是老好人, 但也具“慧眼”. 看到張飛的方案, 只能尷尬地道, “翼德,這方案不錯是不錯, 但看來還是原來的設計好像好一些”


張飛是美國人, 所以耳朵先天是聽不到 understatement 含蓄委婉修辭, 只聽到老板說方案不錯, 道: “好的, 那我就繼續努力深化吧.”

老板輕輕碰一碰P的手肘, 希望 P說句話 .P當然明白老板自己要當老好人, 他希望 P做白 臉, 到了有什麼爭執時, 老板再挺身而出說句公道話, 調停一下. 這樣既表現自己是好人, 又凸顯老板的權威. 有最終判決權.




P看穿老板的心意, 把心一橫, 立志要做更好的好人, 說: “翼德, 我以為這深化方案做得真不錯”

老板只能瞪眼望一望P. 現在唯有自己不斷向張飛暗示方案不合格, 張飛卻像綠野仙蹤中的稻草人, 沒帶腦子, 完全不明白.

會議室內, P 彷彿看著這兩個人在玩有口難言(charade) 遊戲. 但做動作的缺乏創意, 只會不斷重做同樣的提示, 大概以為多做一次, 表達的意思會清楚一分. 希望張飛終於會明白其設計是不成的.

 猜的一方, 既先入為主, 又沒有頭腦, 重重復復只猜一個的答案, 似乎遊戲沒有進展, 不能怪自已猜錯, 只是因為對方沒有聽清楚自已的答案. 


P忍住了笑, 面對著這一對活寶, 兩人思路一般的紊亂, 在張飛快猜得老板的意思時, P往往加一兩句不相干的評語, 張飛思路被打斷, 邏輯立即崩潰, 距離現實更加遠一點. 




會後, 老板單獨跟P說, “你在幹什麼, 我已經多次暗示說張飛的設計醜陋, 讓你從新接手, 為什麼你不說話.”
P 反問,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說?”

老板說: “你要知道我是個老好人, 有些話不好說”

P 說: “你也要知道, 我是比你更好的好人, 再醜的設計我也忍不住要讚好."

老板突然撕破老好人的臉, 憤然將手中的筆大力擲到地上“那你究竟接手不接手?”

P 暗笑剛才的老好人現在不知去了哪裏, 原來老好人只在外人, 尤其是外國人面前做, 微笑說: ‘這當然可以, 老早我就說可以了”

眼望著老板 , 擲筆的威風剛才不知在哪裏. 神威只會在自己人面前才可大發, 對張飛的不滿卻只敢用眼淚來表達.


事後P想老板因要做老好人而大發脾氣, 其行為之怪異, 邏輯之矛盾, 只能在卡夫卡小說出現, 也難怪他是怪人谷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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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日 星期日

第十一章 帥哥 III




帥哥在煙霧彌漫的會議室呆了兩分鐘, 感覺自己像一團雪白的棉花, 掉進一桶烏水裏, 迅速地吸收著灰灰的污染物, 他下定了決心, 跟同行的上海設計總監說了一聲, 就離開會場了.


設計總監還未來得及反應, 帥哥已經離開了, 帥哥不是在場外等候, 而是像害怕煙霧漫延到整個華北平原, 因此等到設計總監跟他聯絡上時, 帥哥已私自離開了北京會場, 回到上海了,  設計總監啼笑皆非, 自己也是美國人, 也不鐘愛煙味, 更不喜歡肺癌, 唯有一個人完成剩下來幾日的會議. 獨個兒享用這二十多人噴出來的二手煙

帥哥在上海工作了幾個月, 終於可以放假回到加州,
生活突然從灰色的上海一下子換成了蔚藍色的加州, 加州的朋友, 食物, 朋友, 陽光, 空氣, 無一不提醒他作了錯誤的決定.

加州的日子像流水般過去, 不像上海的日子是一點一滴, 一分一秒的過濾過去的.自己好像是個小朋友, 機場就是所牙醫診所. 帥哥好不容易哄自己騙自己強迫自己到了機場, 才發現他的中國簽証出現問題.

在加州擾攘了幾天. 帥哥終於忍受不了中國對他的處處留難. 他不是跟領事館通電話, 而是索性跟老板發電郵. 身體彷彿輕鬆了許多, 面上的笑容像加州的陽光般燦爛, 打開報紙的招聘版, 興奮地開始他的新生活






第十章 帥哥 II




帥哥與同事也有點格格不入, 他感覺上海的同事對他很冷淡, 尤其是庶務的女同事, 對他的回答只用最簡單的答案, yes,no, don’t know. 彷彿一字都不想浪費. 帥哥感覺不是在跟他們對話, 反而更像打 text message.恨不得都用簡寫: Y, N, LOL, OMG. 甚至像電報時代般“字字是金” 要用韻目代替數字.

帥哥感覺像跟一群機械人工作一般, 輸入問題, 輸出答案, 你當然不能投訴銀行提款機對你不禮貌, 不熱情.

但”提款機”之間卻有說有笑. 這使帥哥十分灰心, 他不知道她們都有一層厚厚的保護層, 彷彿新買回來的商品, 未卸去包裝前, 你只能看到一層無味的發泡膠, 黑板的, 無趣的, 冷冷的, 要先花時間耐心地除去這厚厚的保護層, 才會見到真正你要貨品.

其實整個上海何嘗不是這樣呢. 但有時包裝實在太厚, 還未開完已經灰心放棄了, 譬如一個在沙漠快渴死的人, 他不知道只差一個沙丘就到綠洲了, 對他來說這沙丘只是無窮無盡的沙漠的一部份. 因此他就灰心, 最終還是渴死在綠洲旁邊.

如果在紐約, 看到帥哥的樣子, 談吐, 衣著等, 
要再等到認識了一段日子, 才會敢大膽問: 你隻身去上海, 你的男朋友怎樣了?

在上海, 大概第一天的下午, 帥哥就聽到: 你隻身來上海, 太太不掛念嗎? 家中有幾個孩子?

她們腦子中是全沒這概念. 彷彿這些人這些事只會在電影情節中出現. 大概她們知道事實後, 還會嘆一句, 噢, 這麼帥, 這麼浪費.




第九章 帥哥 I


帥哥拖著疲倦的身體走進會議室, 門一打開, 煙霧就像妖怪一般湧出來. 立刻包圍著帥哥, 迅速污染著, 蠶食著他的身體, 帥哥感覺像一條迷航的輪船, 駛進了大霧的水域, , 一時之間不知在何處, 又如入夢魘: 我以後就要過這種生活, 這就是我為自己選擇的人生. 一時間, 迷惘至極.



帥哥來自加州, 計劃是先在紐約工作三個月, 然後調到上海. P對此計劃不樂觀, 因為帥哥是典型加州人, 對自己身體有一種崇拜, 因而也有獨特的飲食習慣, 帥哥的飲食是地道加州的 RAW FOOD DIET, 就是只吃生的, 凡是煮過, 加工過的都不可放入口. 剩下來的選擇不多, 只有水果, 蔬菜, 魚生和一些醃肉.

P覺得這種飲食習慣在紐約也有點麻煩, 何況在上海. 又或者說一個老外在中國生活已諸多不便, 更何況是不吃熟食的帥哥!


帥哥移居上海兩個星期, 問題已經夠多了, 公司派他到北京開會, 不知道是誰順口提醒了他, 中國的自來水不同美國, 不能直接飲用, 帥哥的邏輯很簡單, 水不能進我的口, 也不能碰我的身體, 因此洗澡成了大問題, 帥哥馬上投訴酒店水質太差, 擾攘了大半晚, 帥哥終於點了十多支蒸餾水, 洗澡問題才算解決. 同行的中國同事要負責替他翻譯, 當然覺得他非常麻煩.

帥哥又何嘗不覺得中國麻煩呢. 在上海的日子, 帥哥好像一個手剛受像傷的人, 每一件看來簡單的事, 都很不方便. 平時想也不用想的事, 現在要先安排, 心中要先預演一次. 

他不習慣街上途人對他好奇的眼光, 彷彿他是外星人剛剛降落地球, 但對他來說這裏何嘗不像外星呢,更令人費解的是在遊客區, 有人會要求跟帥哥拍照留念, 帥哥會下意識碰一碰自己的面, 明明沒有戴米奇老鼠面具, 為何自己會變成活動景點. 彷彿自己是四百年前初到澳門的葡萄牙人. 中國人都是第一次碰見白種人. 他沒有想到四百年前還沒有數碼相機,葡萄牙人也沒有被要求合照的麻煩.

到商店或者餐館時, 偶然遇到侍應用他聽不懂的中國話對他呼喝.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旁邊美國來的華人同事對他說: “有時你不明白他們說什麼可能更好, 否則你會更生氣”


2013年5月27日 星期一

第八章 李斯德林 II


李斯開了三天的夜車, 整個周末也獨個兒留在辦公室, 記得周五放工前, 同事還問李斯, “為什麼加班只剩下你一個, 你的組員在哪裏?” 

李斯笑道: “沒關係, 誰請得動他們周末回來呢?”
 
想不到這演變成日後老板對他的指告, “李斯這廝真的不合群, 又不懂當領袖, 樣樣事情也自己完成.” 


完成了工作, 老板才通知他, 由於合同問題, 匯報推遲. 周一, 老板看見李斯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公司, “德林弟, 辛苦你了” 

“反正我對最重要的塔樓設計不滿意, 現在可以趁機修改一下.” 李斯道.



“我不想你深化塔樓, 我要你做旁邊的小屋, 那我們的匯報也會全面一點.”


李斯是未知是計, 覺得合理, 同意了.


幾天後, 李斯看到最重要的塔樓無聲無息已由張飛負責, 才知道中伏, 他馬上向老板投訴.

老板回應是: “他沒有別的事好做, 所以才接手的塔樓, 你讓一讓
吧.”

"那你當初又承諾我, 這項目由我全權負責?”


“我當初不是這個意思”, 老板要耍無賴,李斯也無奈。


他不明白老板明明說過張飛的設計不成. 為何現在又要玩弄這些調虎離山之計呢?


李斯心心不忿,覺得加班的職責屬於自己, 有時間設計, 就會交給張飛. 李斯以前在舊公司也頗受尊重, 現在在老朋友的公司反而受到如此冷待.







李斯除了無所適從 ,失望透頂, 隱隱還覺得這老朋友一朝做了老板, 早已經變了另一個人. 又或者做了老板之後, 會將一個人的缺點加倍的放大, 同時老板卻感覺自己的尊嚴有了無限膨漲. 譬如一個汽球吹脹了, 自己可能感覺很偉大, 但汽球本來看起來精工細緻圖案, 缺陷, 瑕疵也因脹大而表露無遺. 得粗糙無比.








第七章 李斯德林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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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 李斯!" 設計師聽到有人在街上叫自己的名字, 就像碰見債主一般, 調頭就走. 跑了大約三條街, 回頭一看, 遠遠看到叫他的原來是現在怪人谷的同事, 設計師才鬆一口氣. 這種特務的生涯, 他已經開始習慣了. 進餐廳時, 他會檢查一下有沒有舊同事, 餐廳有沒有第二個出口逃生. 坐的位子更要面向入口, 以防有人入來“突擊”. 


設計師是公司的三個創始元老之一, 剛開始的時候只有P 、老板跟他, 所以他可說是P公司裏最好的朋友. 為了保持口氣清新, 設計師的檯頭經常放著一瓶漱口水, 因此同事都稱呼他為李斯德林.



李斯以前也在老板的舊公司工作, 也是老板的好朋友, 由於老板是舊公司合夥人, 簽了不能挖角的合同, 因此老板聘請李斯時, 也是悄悄的.

自此,李斯就像是加入了証人保護計劃一般, 雖然不需要改名換姓, 但也要對人說自己已經移居外地, 所以他應該身在外地, 在街上看見舊公司的同事, 他就要一溜煙般逃離現場.

社交生活要停止還不算, 舊公司的辨公室由於是高危地帶, 方圓半哩李斯也不敢踏足, 譬如通輯犯不能回到本國. 有舊同事上來怪人谷探訪, 老板就要李斯從後門離開辦公室, 彷彿移民局巡查唐人街餐館時的非法勞工, 又或者是警察掃黃時的未成年少女. 老板也會定期檢查李斯的 Facebook, linkedin, 確保李斯沒有洩露半點蛛絲馬跡. 

但老板不知道, 舊公司看到怪人谷網頁裏的公司作品, 早就認出李斯的設計風格. 老早知道李斯根本在怪人谷工作了.

下集: 第八章 李斯德林 II

2013年5月19日 星期日

第六章 傻姑


夜欄人靜, P留在公司加班, 鐘聲響起, 凌辰兩點, 忽然感到手臂奇癢無比, 一把長長黑黑的女人頭髮輕輕垂到P的手臂, P鼓起勇氣慢慢地轉過頭來, 看到一個長髮披面的頭, P打了一個顫抖, 幸好這個頭還是連著一個身體的, P 才鬆一口氣, 是傻姑, 她彎下身來看P的螢光幕, 私人距離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傻姑還未到三十, 從中國來, 是個高材生. 記得她剛剛開始工作時, 一位同事順口一問, “你家中有什麼人?” 

“我現在與未婚夫住在一間公寓” 


“好的” 同事打算就此結束話題. 


“你不要誤會, 我還是處女!” 傻姑提高了聲線. 


大約有三分之二的同事聽到這重要的宣布, 公司生產力立時降低了八成, 雖然差不多三十歲還是處女,在這個社會未必是最令人驕傲的事, 但有勇氣當眾討論自己的童貞, 不能不說令人自豪. 

同事想不到討論會進入如此地步, 尷尬地道: “這當然, 這當然” , 在傻姑當眾展示自己的守宮砂之前, 匆匆離開

P與這位同事打過照面, 用了很大的努力才不笑出來, 要知道當年林彪也要寫一封“處女証明 “,在政治局傳閱, 才能為葉群辟謠, 現在傻姑的一句宣言卻立時確立閨女形象, 令人印象難忘.

一天閨女跟張飛閑聊, 談到張飛已經離婚, 閨女直接問他, “你究竟不愛你的孩子嗎? 如果愛, 為什麼要離婚?” 

P在旁聽到, 驚諤程度只覺自已下顎已跌到地上, 張飛出奇地冷靜, 還沒有拿出丈八長矛. 只平靜地解釋其前妻種種的不是.




其實 P對傻姑印象也不差, 人很聰明, 不能算沒有設計天份, 工作也用工. 但好像始終和文明社會格格不入. 因此不能不被列入怪人谷.





2013年5月18日 星期六

第五章 糟老頭 II

.....續 第四章 糟老頭 I

終於到了設計匯報的時候, 老頭花了兩個月的努力, 做了一個方案, P看著大螢光幕, 出現一個像盂蘭勝會燒給亡魂的紙紮祭品,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醜的建築P自己也設計過不少, 但未曾想過可以墮落到如斯地步, 大學一年級學生也做不出來, 聽著老頭以平常的聲線介紹, 紙紮屋彷彿越變越大, P如入夢魘. 恨不得真的把它燒掉,

老頭也看出不對頭, 承認設計不好, 他索性直接將責任推到他人: "因為同事渲染渲得不好, 所以我的設計不好.", 設計師在旁輕輕對P笑說, " 因為我要喝杯水, 所以我口渴" 拿著杯子離開了會議室.

P聽到後會心微笑, 事實上他工作了這麼多年, 碰過的辦公室惡棍 (Office Villain) 也不少, 就是說那些人見人怕, 經常引起所有員工不滿的人, 老頭肯定是其中一個, 也是P 見過最沒有任何能力的一個. 什麼也沒有, 只能剩下一雙 “慧眼”.

P輕輕推醒老頭, 也難怪七十多歲的老人家, 舟車勞頓的飛越大半個地球, 加上時差, 身體當然不及年輕人硬朗. 會議中老頭提議應該先加大公園綠化以配合設計, 業主的回應包括, “公園不是基地範圍, 要加大請先投考公務員, 加入市政府”, 以及幾個星期後的一封投訴電郵, 要求老板不要再讓老頭出席會議.





老板維護面子的代價也有上限, 終於在投訴電郵後的幾天, 老頭給解僱了, 公司彷彿突然不再需要慧眼了. 老板此時才道, 他們倆一起是在政府部門工作, 工作是有名的輕鬆, 設計一道閘門就花了三個月. 對老頭的評價由不可多得到慧眼, 再到工作散慢, 老板可信性跟隨其評價一樣逐步降低.


代替老頭的是一位高大英俊的美國設計師, 說話鏗鏘有力, 自我介紹時也十分熱情,
“大家好, 我名叫張飛, 字翼德.”

事後想來, P感覺有點前門拒虎, 後門進狼.


第四章 糟老頭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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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開始了, 與會者擁躍發表意見, 在發言與發言之間的空隙中, 傳來一陣鼻鼾聲, 大家立即停頓下來, 老頭睡著了.

老頭原是多年前老板的上司, 記得公司剛開始時, 老板對P 說, “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設計師, 難得他剛被原來的公司解僱了, 才能加盟我們, 我們真的很幸運!”

但現實和老板活在的世界實在有太大的差別, 幾星期後, 老頭第一次介紹自己的設計, 他拿著一幅畫滿線的圖, 開始解釋這些線如何從那些圓心衍生出來, 十五分鐘後, P終於忍不住客氣地問, “那你的設計究竟是怎樣呢?”

老頭指著中央的一個正方形, 中間有兩個不太合比例的窗戶, P 望一望老板, 老板忙道, "還有時間, 還有時間."

從此老頭不再是不可多得, 老板新的說法是: "他有一雙慧眼, 看見好設計, 他是會知道的." 


P對老板的自欺欺人雖然習以為常, 但仍十分反感., 心想除非老頭是走到盲人院工作, 否則在人人有眼睛的地方, 看得見不算是專長. 老板的誇獎其實是一種侮辱, 譬如看見人家的書法. 卻誇他的紙很白. 墨很黑. 

在旁的設計師對P說: "希望老板誇我時, 不會說我有雙腿, 碰到路時自己會走"

“慧眼”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有老人家的脾氣, 老人家的嚕囌, 經常對同事老氣橫秋, 同事都投訴他對自己的標準寬鬆, 對他人的要求嚴格.
他以前曾在貝聿銘的則樓工作過, 所以現在說話習慣每三句就提一次 “貝先生”, 掛在嘴邊都是當年貝先生怎樣尊重他, 他在貝先生則樓又如何的舉足輕重, 與貝先生平起平坐. 






2013年5月16日 星期四

第三章 老板哭了 II

.....續 第二章 老板哭了 I
情到了這境地, 老板唯有出最後一招, 哭訴: “ 為何你這樣激動, 為何你再次失控, 翼德呀翼德, 你知不知我真的很愛你.”





誰知強中自有強手, 張飛被迫得尷尬無比, 唯有來一招姑蘇慕容, 以彼道還之. 一邊抹乾面上的眼淚, 一邊道:“我也十愛你.”


這一刻時間彷彿停頓, 大概由於實在太浪漫, 太動人. P逐一觀察其他同事的反應, 彷彿置身在周星馳的電影一樣, 有些同事嘗試避免和兩人眼神接觸, 害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示愛的對象, 有些同事實在太驚諤, 已忘記自己存在於此空間, 不顧禮貌, 目瞪口呆地盯著兩人.更有些同事懷疑自己是否應該加入哭泣的行列, 可是自己眼淚不是自來水, 說開就開, 又沒有悲劇演員的訓練, 所以未能加入.


P毛管直豎, 為了避免進一步尷尬場面, 他緩緩起來, 慢慢離開了這對羅密歐與茱麗葉, 詭異如此, 誰知道雙方痛哭示愛之後, 不會繼而接吻和好.


P出來工作多年, 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偏生如此”騎呢”,如此奇形怪狀的公司實在聞所未聞. 事後每次回想, P也不禁忍俊不住.


後來新來的臺灣同事問P: “這是我們公司的文化嗎?現在我們公司是不是面臨很大的危機?”


P只能苦笑: “老板是一個很感性的人”


P回答後, 馬上警覺自己的答案和老板應付問題的思路如此相似, 心想呆在公司多一刻, 自己很快也加入怪人的行列.




第二章 老板哭了 I

上一篇: 第一章 放屁
老板哭了, 淚流滿面, 抽泣地說, “我真的很愛你.” 旁邊一同開會的同事被嚇得不知所措, P看到其他人的臉, 驚訝的表面跟碰到外星人差不多.

P還未能作出反應, 更出人意表的事發生了, 旁邊的張飛也開始哭起來, 會議室的詭異程度已到了極點, 怪異的氣氛令P想到小時候玩碟仙的情形, 說不定
兩人在大白天也被鬼上身.

“夠了” P 心中想, 兩個五十多歲的大男人抱頭痛哭, 只能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紀錄片看到. P 搖搖頭, 回想事源也只能怪張飛死性不改:

公司的設計會議照例沉悶, 各人簡佈自己的設計, 老板循例各打五十大板, 然後說一個無聊的笑話, 大概老板要自己先笑出來, 大家才知道這是笑話. 有時候興起, 老板還會加插一兩段中國文化的小故事, 在場其他國籍的同事, 禮貌上表示有趣, 中國同事照例感到厭倦. 


P 冷眼著老板陶醉的表情, 相比起在舊公司, 身為華人的老板就算是合夥人也人微言輕, 現在老板發言時, 其他人立即安靜下來聆聽, 老板對此感到十分滿意, 尤其當中有外國人, 滿足感就更大, 彷彿會議室這個小小的天地都已完滿了, 合理了.



到了張飛發表他的設計, 大家為了避免衝突, 照例表示同意, 只有新來的零售設計總監異議, 兩人由理性爭辯到人身攻擊, 爭論焦點是在二十萬平方米的總圖中的一個樓梯, 無關痛癢得令旁人失去興趣, 張飛表現出長板橋本色, 開始拍檯和怒吼, 零售設計總監憤然離開, 老板坐在旁邊不知所措.

其實老板事前已經多次警告張飛要控制自己情緒, 他多次失控 有時甚至在客戶面前, 但對一個情緒智商只到十歲水平的人, 又能要求什麼呢? 張飛回應也十分妙, 說自己一個十分 Passionate 的人, 暗示自己因此擁有失控的特權.

張飛五十多歲, 大概是前半生自覺懷才不遇, 如今機會來, 比其他人更著急地追趕尾班車, 自認是個老實人, 別人卻當他是個不講道理, 生人勿近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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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14日 星期二

第一章 放屁

上一篇: 前言


P收到一封電郵, 一位同事要求調位, 原因是旁邊的設計總監經常放屁, P 皺一皺眉, 拿起咖啡輕輕呷一口, 彷彿害怕電郵中的氣味會從電腦中走出來, 要用咖啡的香氣蓋過它.

事實上, 類似的情形已經發生過一次, 另一位同事在前幾個星期也以同樣的理由調位. P對設計總監非常鄙視, 五十多歲也控制不了自己. P在背後稱他做
張飛, 因為他常常怒吼, 而且喜歡拍檯, 容易失控和極其的蠻不講理.

張飛經常放屁已經習以為常, 有時候還會發出聲響, 跟著他會"禮貌地"說一句 “ Excuse me”, 大概還要表現自己紳士的風度, 隱隱顯出其貴族的氣度,  P想到這裏不禁嘔心.

 P以前在另一間則樓工作, 當中一位華裔
合夥人決定另起爐灶, 邀請P一起開始新公司, 專門做中國的項目, 上司就這樣成了老板, P在新公司也擔當起庶務一類的工作, 因此調位的事由他負責, P第一次擁有這種權力, 自己也有點陶醉.



P與那位要求調位的同事單獨談, 同事還手繪了幅簡圖, 解釋辦公室空調氣流的走向, 說明
張飛的氣如何都吹向他. P無奈地同意, 心想這公司什麼人才也缺, 只是不缺怪人.




2013年5月10日 星期五

前言


在一處地方呆了幾年,這幾年的經歴,奇事怪人, 可以抵得人家很多年。 
看這些故事時,要記住它是虛構的, 雖然現實往往比虛構更富戲劇性,更具想像力




楔子


P要離開了, 他知道自己在這裏的影子會慢慢地蒸發, 好像身體在椅子上留下的印, 會慢慢的平伏, 連餘溫也最終逐漸消失.

他發了一封告別電郵, 感覺如同為自己完成了訃文一樣, 他不知道人離開一處, 就像死去一次, 有多少人回覆這電郵, 就代表有多少人出席他的喪禮, 可是P 沒法知道有多少回覆, 因為他的電郵戶口在當天已被取消了, 正如沒有人能知道誰到了自己的喪禮一樣.


P在紐約當了設計師差不多十年, 心得全無, 宗旨只有一個, 就是設計的東西不要太醜, 對P來說實在有點難度, 快四十歲了, 這個年紀不但學會面對現實, 對自己的期望也開始放棄.


由於很久就知道自己要走, 私人物品也像北洋時代紫禁城的珍品一般, 老早就每天一件一件地偷運出去, 最後一天反而沒有什要拿. 獨個兒輕輕的走, 彷似一縷孤魂. 回想這幾年的經歷, P不禁百感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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